是在听说陈可辛以本片实现“美丽大转身”,成为当今华语影片一个令人击节叫好的真英雄之后走进的影院。应该承认,主题独到、情节独到、人物独到、镜头大气真切、音乐也尽善尽美,《投名状》名副其实堪称独步当今华语影坛。
四面八方潮水一般的精彩好评其实还掩盖着一个事实——《投名状》是在以一种彻底颠覆华语古装影片美学的姿态告诉人们,史上任何一个政治腐败、官场腐败、社会黑暗、民不聊生的特定时期,迷信“投名状”似的忠肝义胆,相信三国桃园结义般的死磕愚忠之辈是何等荒诞无稽。
这些年,观众的审美疲劳盖出中国几个大导演不可一世的古装大片。在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们执导下,一部又一部英雄大片要么鼓吹皇权至上,君君臣臣一派升平详和景观;要么爱恨情仇到头来都可以九九归一,被专制主义教化得服服帖帖,没有例外的从刀兵相逼到瞬间俯首称臣;要么纠缠于宫廷内外声色犬马之虞,以大话胡搞麻痹公众,混肴视听。
《投名状》不是这样。影片取材于“满清四大奇案”之一:两江总督马新贻遇刺案。原案本来就集中了阴谋、权变、情色、背叛等诸多复杂元素。
影片借三兄弟的生死结义演变出政治险恶、江湖险恶,人心险恶。陈可辛听过更夸张的一个版本,“三国的刘关张是先回家把各自的老婆干掉,然后才去结义,结义必须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家里人都得死”。陈可辛不完全接受并表现这样的“义”,他想探讨那种江湖情义为什么必须如此极端,他让这种“结义极端”在《投名状》发展到高潮时,看似坚不可摧的情谊在黑暗政治、险恶人性面前无比脆弱、瞬间崩溃,彻底颠覆早先几乎所有同类选题中的英雄好汉江湖情义。
很可惜内地看不到原版(能不太伤筋动骨已经十分难得,该深谢广电总局检察官了)。陈可辛无与伦比的大手笔创造了江湖题材的史诗风格。兄弟三人立下生死文书“投名状”之后,影片紧凑而充满戏剧性地展开了一回回惊心动魄大开大合的血腥杀戮,当故事推进到庞青云先后用赵二虎、姜午阳的鲜血染红“江苏巡抚”冠带,老二老三还浑然不知事实真相之际,观众屏息凝神,内心被揪得一阵阵发紧……谁还认为单纯的兄弟情仇是影片最吸引人的元素呢?陈可辛曾经表白,是特定社会特定政治背景下的“复杂人性”刺激了他还历史本来面目的冲动,重要的是,在物欲熏心的当下其实正对应着兄弟睨墙、人人自危的无情现实。有人指出影片中老二刘德华、老三金城武那样自以为是的一代江湖枭雄是人性常态,老大庞青云却是个很不清晰的角色。其实这正是一个自以为效忠朝廷就可以步步晋升的皇家鹰犬屡屡遭遇不测之后一个活生生的版本。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饰演的三兄弟这一回表现得炉火纯青。他们一个个都是有着万夫不挡之勇上阵便可剑扫千军的大英雄。大英雄的悲剧,正是匹夫之勇只能败给机诈权变,败给遭天杀的愚忠!
但愿被《英雄》、《神话》、《黄金甲》之流戕害过泯泯良知的当代观众能洗心革面忘掉一个时期来的国产片之忧,走进影院看看本片,一般而言,会有险恶江湖醒世恒言受益的。